情致远
当前位置: 首页 >> 天山情歌 >> 即兴

偶 感

时间:2026-07-17 人气:4

偶   感

总以为我们自己

才是那些房间和道路的主宰

随便地穿上或脱下衣服

都不会有人来打断


树叶儿怎样努力地生长

它都会自己落下来的

我们也是被时间

放逐远方的苦役人

带着枷锁  镣铐

任何反叛都无济于事

最终我们衰老死去


美丽的容颜

以为将会永远美丽

世界只注视她一会儿

然后就扭转身离去


灯   绳

失去了娴熟的依赖

黑暗中的手陡然盲目′

灯绳断了

轨迹荡然无存


白白地被光明宠爱了许多年

人们匆匆忙忙地活着

生在福中不知福

千百遍地扯动灯绳

以为它是永远的仆人


没有一种贪婪

比习惯的手势更可怕了

你能找来一千种借口

最终仍无法安慰自己


禅   意

无法启动那扇门

索性让它关着

我们不急于走进去

世界已不能赏心悦目

走到哪里

都看到井和梯子


静静地呆在屋子里吧

远离人群

仿佛远离苦海


我们平和极了

可以品出各种茶味

听觉嗅觉良好

音乐也伸长手指

触及我们的内部


我们平和极了

自然会关上电视

拒绝那些武林高手

我们之间

谁也不要再刺激谁了

自在地呆着

比什么都好

潇洒原本是一场虚无

1990.4.10.


观    海

伫立沙滩或借助岛屿

我们窥视海

像从镜子里窥视自己


海不是一个名字

它从很远的地方来

目光和手臂

能随意触及岩石和往事


仅有豪情是看不尽海的

帆船和我们因此苍白

海是弱者心底的企盼

或者梦境

我们看不清海

我们比海年轻


能够观海的只有天空了

在云的注视下

我们在海边徒然跑来跑去

做小小的游戏


瞬    间

你声色不露的样子

再也没有人能够回忆

水就是这么流过去的

目光是一缕青烟

留不住脚步和往事


街灯明灭

而后人影聚散

都市和古堡匆匆更替


跋涉千里万里

我们仍是过客

你迎向我们

我们被你放逐

1990.10


沐    浴

沐浴的人最先想到水

和船想到水一样  而岸边

站满了赤身裸体的人

他们对水望而生畏


水不会总呆在高处

它渴望河道和奔跑

它带来雪山和天空的光泽

赋于土地和森林鲜亮的表情


我们是渴望沐浴的人

毕生的跋涉都在找水

而水象女人早已远嫁它乡

世界的尘埃越积越高

水在低处

正面临最后的围困

1994.8.8


日 环 食

将那决坝的消息

隐瞒于光焰之中

美丽的残缺

让痛苦辉煌成壮丽图景


黑色的天幕之上

我们寻找你的真实

也寻找自己的眼睛

大地没有崩陷


远山依旧棱角分明

觉得天狗早已远去

你还是被咬破

失却了圆满的弧


黎明惨淡起来

每一扇窗户

每一棵树

都开始默默的怀想心事

在昨天和今天之间

已经再没有人能够跨越了

时光这轮子匆匆碾过

一路上谁也不等


我能够走向你

并捐出我的血肉之躯吗

即使被你的金箭射中

然后倒下

也会是一种幸福

没有等待不去等待的常常圆满

一直等待苦苦等待的反是缺憾

1987.9.23


注定此生是一场飘泊

你的路是水写的

你是水中之水


你的快乐

和波涛连结在一起

你的性格

和风暴连结在一起

码头的挽留

仅仅是一种慰籍

你已经习惯涛声

习惯水上的那种穿越


没有你的海面是寂寞的

没有你的河道是平淡的

你是海的寄托

是眼睛和心的寄托


毕生穿行于水

永远地悠然自得

1991.11.7


看 见 死 亡

不在墓地   我看见死亡

正笑吟吟地向人们走近

她不说耸人听闻的语言

只是狡诈地望着你

做完一件事情又一件事情


她美丽的装扮为终结而来

她知道欲望的毒汁

远远胜过时光

对生命慷慨的收容

她知道水怎样后退

苹果怎样落地


而我们不知

水正在地下决堤

我们看不明白树叶

为什么总在焦急地挥手

弄不清楚匆忙而去的河流

早已暗示我们危机四伏

即使站在岸边或在船上

我们仍不能幸免于难

这致命的敌人

正小心翼翼地攀上船舷

紧紧扯住我们的衣襟

我们危在旦夕

我们蒙在鼓里

1995.7.21


在 空 里 空 着

象个瓶子似的空着

连瓶子也不是

不是什么的空着

在空空的空里


(这时)

没有这时

也没有那时

不存在这或那

时间没有脚跟


鱼从河里出来

云从天幕飘走

远远的山 象个仁者

没有记忆

静静地观着

由它们来去放纵


感觉不到有

却有的时候

是在空里空着

1997.9.5.夜四点零九分


退 后 的 水

松林停止了吟唱

静静地列队

观望日复一日退后的水


退后的水

无助地离岸后退

水落石出

愚顽的家族

浩浩荡荡地进逼

曾经碧波粼粼的水域


阳光灿烂

雪山近在咫尺

是什么样的魔力

让水退向源头

让草地清新的面容

渐渐枯萎


久远的传说

随云的漫步平淡

排天巨浪已成往事


只有退后的水

失落的水们

在退后的历程中

仍向着雪峰频频回眸

1996.6.12.于天池


在 草 原

在草原

牛独自卧着

眺望远山或注视湖面

阳光在它们身上

荡来荡去

湖水也这样舒展自己


骏马伫立于山脚

尽情怀想心事

光天化日之下

羊们交头接耳

密谋着抛弃悠闲的牧人


我们和汽车

浩浩荡荡地经过草原

它们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是夏天里悲哀的事情

我们或许真是可怜的一类

拼命地营造都市

然后拴住自己

呆腻了又跑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而这时,草原仿佛已不属于我们

在牛羊们吆咩声中

我们只有挥泪逃遁

1992.7.14.于赛里木湖畔


雪 山 远 远 的 站 着

车过戈壁

旅人都是无水之鱼

渴念大海乃至湖泊

不如怀想一双温柔的眼睛


眺望窗外,看不见一棵树

只有雪山远远的站着

如离别时你缄默不语

列车把我带到很远的地方去

在那里我没有亲人

你的名字从此占据我的回忆


雪山远远的站着

感觉我们之间

都有挽留和致意

把你想象成波涛或者山峦

我是否就能够找回自己


雪山远远的站着

象一种无言的启示

我已懂得

在你的注视里

我应该成为一只鹰

1989.9.9.于哈密


沿 河 而 行

月光凝视着我们

匆匆忙忙地赶路   一条河

在身边缓缓地流着

象银色的带子

系满心绪


沿河而行

没有人再会感到孤独了

河是一面镜子

能照你硕长的身影

它悠悠而来从容而去

仿佛是我们眺望的另一星系


沿河而行

任何潇洒都不复存在

深深浅浅的脚印

只能是一种陪衬

我们慌乱的样子

毫无睿智可言


千千万万年以后

河水不枯

还会平静地舒展自己

它不说什么

你仍能感觉它的博大


牧    民

牧民的骁勇和马系在一起

旷野的风让他们额头

棱角分明


在毡房明亮的火光里

你看到他们雪白的牙齿

和憨厚的笑容一样感人

他们逐水草而迁而居

他们从不为自己的服饰伤神

他们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心在哪里


牧民的生活不是神话

他们懂得河流、草地和森林

在他们眼里

骏马和炊烟一样神圣

秋天的牧民是放纵的

他们把羊赶上草场

让马儿吃草


自己仰卧在山坡上

让阳光铺满身体

做酣畅淋漓的梦

1991.11.14


骑 马 过 河 的 人

驻足湍急的哈巴河畔

对岸的桦林

在秋天独自灿烂

桥象梦境

让我们沿河苦苦寻觅

蓦然回首

牧人已策马冲向水边


正午的阳光映照河面

河水象宝石闪烁幽蓝

牧人们已经习惯直来直去

老马识途

不在乎河水的深浅


骑马过河人的跌跌撞撞

身体犹如起伏的山峦

隔岸相望

你看不清来者是谁

只见波涛之上

移动着骁勇的身板


哦,骑马过河的人

威武又潇洒

骑马过河的人

迷人又剽悍

1990.9.18


早 晨 的 树

列车急驰而过

窗外,拂晓的原野上

早晨的树

静静地伫立着

等待太阳出来


这是虔诚的渴盼呀

这是迎接光明的列队

东方的彩霞里

一定有它们寻找的故事

沐浴万物的阳光

会给它们披挂异彩


炊烟,袅袅升起

拂动宽阔宁静的田野

和早晨的树嵌成的图画

不要惧怕  空旷

和潮湿的日子

早晨的树

会挽留飘泊者的目光

让土地温馨而生动

1991.11.2.于黔昆途中